動畫播出延期問題癥結何在?專訪「網球王子」動畫人設石井明治與匿名製作進行(上)

原文授權轉載自ACG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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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10月新番中以幾部動畫相繼延期作為開端,動畫製作業界開啟了吐槽模式,整個日本動畫製作行業面臨的高強度工作環境和壓力暴露無遺
而關於動畫製作為何會延期,延期的問題出現在什麼地方,動畫製作者都是一群什麼樣的人?日本的動畫製作現狀到底如何,製作者們在網上也有著各種各樣的討論
而日本媒體「ねとらぼ」專訪了《網球王子》系列角色設計、總作畫監督等職務,有著30年從業經驗的石井明治,以及一位有10年經驗的匿名製作進行,談到了動畫製作行業各種各樣的問題以及他們心目中的答案

——開門見山的說為何動畫播出會出現延期問題?

石井:這是我的個人意見,我覺得原因之一是動畫製作工序複雜化,在我剛開始做動畫的時候,製作流程和工序非常簡單

製作進行(以下簡稱進行):是的

石井:現在的動畫製作和檢查工作流程增加了非常多,只要其中有哪裡遇到問題停滯不前,整個動畫的製作工期安排和播出時間就會發生延期,我想這是動畫播出延期的直接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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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製作工序會增加了?

石井:動畫作品追求的質量門檻提高了,伴隨著動畫製作技術的進步,從世界觀統一、角色視覺圖、角色動作、機械、到效果、背景色調、後期特效,為了提升動畫質量追求的細節部分也是越來越多了,使得整個動畫製作工序變得細分化

進行:是的

石井:還有最近聲優和動畫製作工期也有關係,聲優配音收錄以及相關的音響演出工作比動畫播出要提前製作是主流,所以動畫還要為了配合趕上聲優配音的工作時間,製作出草圖動畫供聲優配音使用,之後還要再重新做成正式電視上播出的版本

進行:也就是動畫攝影工作要進行兩回

石井:是的,於是就變成了一話動畫要製作兩次的情況,這也是為什麼製作預算需要更多的原因之一

——製作工序的增加,具體會發生什麼事呢?

進行:以前的動畫製作工期安排,本來一回就完成的動畫製作攝影工作,變成需要做2次,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1話動畫的話預算需要增加50萬日元
到了2005年—2010年時以「動畫一話要製作兩次」為前提支付製作單價的動畫公司有好幾個,那是一個「製作單價開得高」聚集優秀的製作者製作動畫的時代
但是如今動畫製作公司剎不住車了,無法進行有效的成本管控,於是支付給動畫製作者的製作單價變低了

石井:總之就是動畫製作中的浪費的工序太多了,這些無用浪費的工序有時候是動畫畫面製作,攝影工作量減少的話,製作負擔也就會減少,支付給動畫製作者的單價也許也會上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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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0月新番連續發生了好幾起動畫播出延期,具體這些播出延期的原因是怎樣的呢?

石井:有幾個具體的案例可以參考,首先就是沒安排好製作工期的作品。即便是進入了動畫製作,製作本身也有可能延遲,劇本和分鏡也有延期交付的情況

進行:在這種情況下,沒有時間來好好的繪製畫面

石井:基本上動畫製作者還有演出負責人都是同時手上有好幾份工作,所以其他工作無法兼顧沒法好好做的情況也有,這樣就會讓製作工期大幅延後動畫質量也無法提升

進行:還有動畫製作分包公司將自己的工作再轉包給被人,結果拿回來的畫面比預想的質量差很多

石井:現在1季度13話的TV動畫作品是主流,雖然較大的製作公司自己一家全做也是可以的,但大部分的情況都是找分包公司將部分工作外包
當然如果承接了這些外包工作的公司好好的製作也不會有問題,但有的總承包商還會找別的公司進行二次轉包
有時候這些轉包的公司沒有把握作品內容,或者是沒有相應的人才來製作,結果就會導致動畫出現製作質量方面的問題,而這些質量較差的作品也會遭到客戶拒絕收貨播出

進行:總承包商對於外包公司說「這種質量的作品我們無法接受」,之後重修的工作還要落到外包公司身上,如果來不及重做的話就會造成播出延期問題

石井:當然如果是動畫客戶要求重修,無論如何在有限的時間內都要重做,如果這種重做積累了很多,就會吞噬掉預算和動畫製作工期

——原來如此,動畫延期播放是誰決定的呢?

進行:有的是監督對製片人說動畫播出要延期,也有製片人對監督說動畫延期播出,總而言之做決定的都是製片人

石井:是的

進行:製片人下判斷還要聽取製作現場的意見,之後還要獲得「製作委員會」的支持和認可,取得了「製作委員會」的支持後播出要開天窗,還要和電視台方面的製片人進行磋商,決定最終是播總集篇、播之前幾話還是做特番

——如果是延期播出的話會有一定的懲罰吧,在採訪其他的動畫製作者時又提到會有電視台要求支付可以讓動畫製作公司直接破產的違約金

進行:確實是這樣的情況,但具體要看延期的責任屬於誰

石井:但是對於播出延期開天窗的動畫來說,這樣的懲罰也許並不算嚴厲

進行:電視台要求進行賠償的話,如果是以「製作委員會」為主體交貨的話,製作委員會的成員共同負擔違約金就和共享利益一樣,共同分散風險,但如果是沒有採用「製作委員會」模式,那麼這筆違約金就是要動畫製作公司自己負擔

——會追究具體動畫製作者的責任嗎?

石井:包括動畫製作者在內的創作者,都是為了交出最好的作品而努力工作,也就是拘泥於創作出好的作品,就結果而言也會出現動畫製作者過度追求質量而讓動畫製作延期的問題,不過基本上是不會追究具體動畫製作者的責任

進行:即便是追究具體動畫製作者的責任,也不會讓他們憤怒,因為之後就不會為你工作了
不過動畫工作契約口頭約定的比較多,動畫製作者和製作進行的關係就像是一旦有人背叛就會引發連鎖反應一樣,不過最後大家還是成立了人與人之間的信賴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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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樣的動畫製作者比較多呢?

石井:工作熱心認真的人很多,但是過度拘泥於某個方面而忽視了其他,讓自己的力量跑偏的動畫製作者也許也很多,也許工作傾向都是受到工作動機的影響

進行:真的是純真的動畫製作者比較多,十分忠實於自己想做的東西

石井:果然對於動畫製作者來說畫自己想要畫的東西是很幸福的吧,雖然也許並不是所有人都這樣,但是動畫製作者很多比起在意金錢而工作更多的是因為在意自己想畫的作品而去工作

——剛才也說了製作工期的問題,那麼日本動畫製作的工期具體是有多麼的緊張呢?

石井:在製作轉成數字化後勉勉強強趕上播出日常的案例增加了

進行:如果是採用數字化製作可能趕得上播出,動畫製作中應該要做的事情太多,但無論如何都要趕上播出

——當決定播出延期後STAFF要如何做?

石井:我現在還沒有參與過一部動畫延期播出的作品,如果是變成製作總集篇的話大概就是STAFF把質量還沒改善的劇本和內容打包在一起播出,在深夜新番動畫的情況下,有的播出延期的動畫,下一周會連續播出兩話

——動畫製作者待遇不好的事情在網絡上成為了話題,那麼作為動畫製作者的石井先生你自己的感受是如何?

石井:在新人員工的情況下,動畫製作行業新人的待遇和一般上班族還有打工者的待遇相比差距很大
例如在便利店打工1小時的時薪收入將近1000日元,而在動畫製作行業,中間幀動畫單價1張200-250日元左右,1天畫個10張的中間幀動畫收入2000 日元,原畫的話一天需要畫2-3卡的原畫
但就和漫畫家和音樂家很多人無法靠創作維持生活一樣,動畫製作者的工作和創作者比較接近,所以要把動畫工作和一般的工作放在一起比較還是比較難,這個真的是看動畫製作者自己怎麼看自己

——今年某家動畫公司的動畫製作者很低的收入成為了話題,動畫製作公司因為這件事轟動社會而致歉,但在採訪其他的動畫行業人士的時候,大家說「這家公司花了很大的力氣進行新人培訓,這不是一家相當良心的公司嗎?」,就這個問題二位怎麼看?

石井:關於成為話題的那家公司,是一個給員工提供宿舍將所在地政府的補助提供給員工,非常努力的公司
我個人覺得這是家相當不錯的公司,沒有什麼不當的地方,社長人也很好啊

進行:我的看法也一樣

石井:關於這家動畫製作公司的具體情況我不了解,但動畫製作這個行業就是沒有辦法根據個人的能力和所屬崗位來決定你的工資,當然給製作者穩定的收入保障基本生活是很重要
但果然這個行業從業者還是需要努力,讓自己的工作和能力得到他人的肯定,這是這個行業好的地方但也許也是壞的地方

——這次成為話題的動畫製作公司的員工連續三年都在做動畫師工作,如果不晉級成為原畫師的話還要每月支付給公司辦公桌使用費,關於這點兩位怎麼想?

石井:首先中間幀動畫這個崗位是動畫製作中不可或缺的職位,當然從動畫師晉級到原畫師的人有很多,但也不一定要晉級成為原畫

進行:有著做中間幀動畫經驗的動畫師晉級成為原畫師後,覺得還是畫中間幀動畫更好而重新做動畫師的人也有

石井:靠著中間幀動畫發揮自己能力的人也有,這個真的是適性問題,但關於公司到底要的是什麼樣的人才這個真的很難說

動畫播出延期問題癥結何在?專訪「網球王子」動畫人設石井明治與匿名製作進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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