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作委員會是萬惡之源?消除你對動畫行業的誤解:由動畫製作委員會至周邊銷售、動畫製作者的行業生態

原文授權轉載自ACGdoge

之前NHK那個日本動畫行業新聞特輯節目雖然也為基層的動畫製作者說了不少話,但仍是被日本動畫行業的從業者吐槽講得太膚淺沒有觸及到問題實質核心,對動畫製作委員會的解讀也只是皮毛
NHK的節目主要是表明日本動畫行業產業規模雖然高達2兆日元但卻是在過度壓榨勞動力不代表行業真正賺錢,而被認為是現在日本動畫「萬惡之源」的製作委員會也有被誤解的情況
這篇文章就是從動畫製作委員會開始講起,為大家消除一些對動畫行業對製作委員會的一些誤解

誤解1:廣告代理商會從動畫製作費中抽走一筆錢

動畫的製作委員會是為了製作動畫而建立的一個風險對沖性質的組織,參加了製作委員會的公司會為了令委員會全體收益最大化而發揮自己的營業能力
參與製作委員會的企業有影像產品生產商,廣告代理商、出版社、玩具廠商、網絡配信公司、動畫製作公司、電視台等不同的企業,眾多公司一起組成製作委員會向動畫製作出資
網上有人說廣告代理商會從製作費用中分走一部分,這個說法是錯誤的,動畫製作委員會向動畫製作公司支付的製作費是100%足額,不存在中間任何一個成員剋扣的問題,廣告代理商本身也是動畫出資方之一
而這個廣告代理商中飽私囊製作費的錯誤說法,是源自2003年日本政府發表的動畫產業調查報告內說明不詳細引致的錯誤印象
當時日本政府講解日本動畫投資製作構造的示例圖例子是在周末晨間時段播出的子供向動畫,而且在圖中贊助商向廣告代理商支付的不是動畫製作費用而是廣告費
廣告代理商向贊助商賣的是動畫播放時段內的廣告時間,和實際的動畫製作並沒什麼關係
例如日本國民動畫《海螺小姐》,東芝會向廣告代理商支付一筆錢買廣告時間,這終究只是東芝買廣告時間段的費用而不是《海螺小姐》動畫的製作費用
而且當初這張解說日本子供番動畫製作模式的圖已經不適用於現在的日本動畫行業了

誤解2:加入製作委員會能得到很大的收益

現在日本動畫基本上做10部賠9部,就指望最後剩下那一部大熱的作品可以一口氣填補之前九部作品的虧損
製作委員會中的每間公司都有各自的獨家權利,例如影像廠商負責製造銷售光碟,周邊廠商獨佔作品的周邊企劃銷售權利
如果委員會各間公司可以充分利用自己出資換來的權利的話,就算是動畫製作委員會本身虧錢,但各間公司還是有機會能賺到錢的
舉個例子,一間影像商品製造商向委員會出資1000萬日元,委員會最後給這家公司的收益分配是800萬日元,看似是筆虧本的買賣,但如果這部動畫的光碟賣的不錯,這間視頻廠商最後的銷售利潤能有1500萬日元以上
而動畫製作公司方面,因為動畫製作公司拿的是固定的製作費,就算動畫大獲成功但收益也很小
即是說,無法透過有效運用委員會內各種獨佔權利來賺錢的公司,就算出資進入製作委員會最後要獲得收益也是十分困難的
現在日本一季深夜TV動畫每話的平均製作成本1500萬日元,13話的製作預算就是1.95億日元,加上宣傳費用1000萬日元,差不多一季深夜新番動畫需要2.05億日元的預算
如果這筆錢由一家公司獨自承擔風險很大,而且採用製作委員會模式製作的動畫為了播出必須要有「番組提供費」,一般製作委員會的成員是4、5間,也有出現10間公司的情況

番組提供費是…

一部日本動畫為了能在電視台播出需要購買播放時段,這就是「番組提供費」
當動畫作品要在電視上播出動畫,並不是由電視台出錢買動畫來播放,而是由製作委員會向電視台購買播放時段才是現時主流情況
即使動畫尚未播出,當電視台賣出播放時段的階段就已經賺了一筆收入,這筆購買電視台時段的費用委員會的各間公司如何負擔,要不要尋求外部贊助商等等就需要委員會大家開會討論協商
所以對於這種製作委員會的結構,委員會成員要負擔的是動畫製作費用與番組提供費兩重出資風險

誤解3:日本動畫產業規模2兆日元行業很賺錢

最近日本媒體包括NHK總在說日本動畫產業規模達到2兆日元,以此數字來表示日本動畫產業的繁榮,但這個2兆日元包括的範圍相當廣,如果用來和動畫製作費用進行對比來說明的話就大錯特錯了
2兆日元的產業規模包含了電視播出、動畫電影、商品化、海外銷售、Live演出等對動畫二次利用的銷售額,產業規模、市場規模跟具體業內公司賺不賺錢沒有關係
這2兆日元中也包含了很多根本就沒什麼人氣的作品的光碟銷售、周邊銷售、海外銷售的金額,隨著日本動畫數量增加,這個市場規模自然會變得龐大
要理解任何行業構造最重要的就是要明白銷售額和利潤是兩回事,有些作品就算賣出去10億日元但成本過高最後商業上還是虧本的

誤解4:動畫收視率不行代表作品商業不成功

現階段衡量日本一部動畫火不火還是要看光碟銷量數據,而動畫的收視率其實什麼也說明不了,因為上面已經說過動畫播出是先購買播出時段,收視率如何對動畫的商業收益沒有影響
近幾年動畫海外銷售和周邊銷售在企劃商業收益中的比重增加,2015年左右日本動畫的海外銷售額迎來了泡沫,就算是在日本沒什麼人氣的動畫,都能在海外市場賣到不可思議的高價,不過現在日本動畫海外銷售逐泡沫逐漸穩定化

誤解5:作品熱門,委員會內的周邊銷售廠商就會大賺特賺

這種想法太簡單了,在實際的商業公司運作中,成本控制是重中之重,銷售額與成本之間的差價產生的利潤才是企業維持生存的關鍵
例如在光碟銷售領域,一部動畫一卷光碟賣2000至3000張是完全虧本的
而動畫周邊銷售領域,周邊庫存超過3成的話周邊企業是會賠錢的,尤其是周邊銷售庫存風險相當高,一旦周邊賣不出去貨物積壓就會產生大量的貨物儲存成本,就算把庫存品銷毀也有銷毀費用
因此業界經常能夠聽到的傳言就是某某周邊公司在某部動畫大熱後製作周邊結果全砸手裡反而赤字

為何熱門作品的周邊反而會令周邊廠商發生赤字?
原因就是周邊廠商的周邊製作往往與動畫走紅是有著不可逆的時間差,作品走紅後周邊廠商才會開足馬力製作周邊
而周邊商品的成本特點就是做的愈多單價成本價格愈低,因此周邊廠商為了控制周邊成本不得不大批量生產製作,也就會產生一定規模的貨物儲存成本
一旦成本控制錯誤或者是對市場銷量判斷錯誤,等待周邊廠商的下場就是賠錢

誤解6:預算都花在了聲優上導致製作預算變少

1.5萬日元的新人聲優(如下圖)

這個是動畫彈幕中常見的一種說法,尤其是一些畫面崩壞較嚴重但是聲優卻很豪華的作品,經常能看到觀眾吐槽預算都用來請聲優
但這個說法並不正確,在日本的動畫製作費用明細中有一筆獨立的音響費預算,這筆錢就是聲優的出場費用,這筆費用和支付動畫製作者的工資費用是互相獨立的
音響費在製作總預算比例中一般佔15%,所以一些聲優豪華但畫面崩壞的新番動畫真的是作畫方面自身問題,聲優不背這個鍋
現在動畫中的聲優出場費一般在每話1萬5000日元到每話4萬5000日元之間,當然更高級別的聲優出場費也更高,還有就是請娛樂明星(3次元藝人)配音的費用也比專業聲優高
在固定的音響費預算範圍內合理地挑選聲優為動畫配音是最重要的

動畫製作委員會如何成立?

首先是影像商品製造商或動畫製作公司等的製作人提出動畫化企劃,向周圍各間認識的公司打招呼說我們有個動畫企劃
看了這個企劃後有意向投資的公司不斷增加的話,就會有一間公司作為骨幹公司站出來說「我們來負責任籌錢」
而這個”責任”的潛在意思就是「如果募集不到目標金額資金的話由我們公司自己出錢承擔包底」
事實上也的確有這種骨幹公司籌錢失敗,結果自己出錢補足差額承擔的情況,因此基本上由影像商品製造商與電影公司擔任骨幹公司的情況較多
因為這種骨幹公司需要有充分的業內資源調動能力與資金能力作為保證,所以能當骨幹公司的企業也是有限的
網上說很多公司想要加入動畫製作委員會,這個倒是真的,對製作委員會來說終極目標就是令委員會全體利益最大化,這取決於委員會內每間公司的營運實力,有一些營運能力不足的公司就算很想加入製作委員會也會被拒絕掉
另外對於動畫製作公司來說,就算出資進入委員會虧本的可能性也很大,所以對動畫製作公司來說反而會想「不加入製作委員會更好」,收取一筆固定的製作費後就沒有什麼煩惱
這幾年從日本媒體報導來看似乎是出錢進了動畫製作委員會企業就能賺錢,但這是一葉障目,媒體報導的都是大熱門作品,而默默無聞的作品則不被媒體關注

為什麼日本動畫光碟價格很高?

採用動畫製作委員會模式製作的動畫作品,相關的所有商品包括光碟與周邊必須要包含一部分支付給製作委員會的費用,而光碟是委員會能分到錢比例較高的商品,所以造成日本動畫光碟價格較高
以零售定價1萬日元的動畫光碟為例,製造商提供給流通渠道的批發價是6000日元,而流通渠道(零售商)給消費者的報價還是1萬日元,所以渠道商一進一出賺4000日元,而製造商就獲得批發價的6000日元
這6000日元其中的3000日元作為製造商自己的利潤留下,扣除製造成本再剩下的錢就會交到製作委員會的其他成員按照出資比例分配
最近一些動畫製作公司也開設了自己的直接銷售渠道(例如Aniplex的官方商店)
如果觀眾想要支援動畫製作公司的話,最好就是直接從動畫製作公司官方的店鋪上購買相關商品,令動畫製作公司可以賺一筆流通渠道的錢

日本動畫行業希望加入製作委員會的數量減少一些

看上去動畫製作委員會的參加者多一些每間公司的風險就少一些,但現實問題是這種製作委員會實際上是一個因為一部作品而形成的企業之間的暫時利益聯盟,這種模式會有相當多的手續等事務性工作需要處理
有時候為了100日元的利潤分配,製作委員會要付出300日元的手續成本,一些參與製作委員會的公司每年不得不處理幾千張的票據
這些日常經營事務的處理對於動畫行業的公司來說也相當麻煩,製作委員會參加企業過多的話,各間出資比例自然會下降,每間分到的利潤也會相應有所減少,而企業之間需要協調處理的事務也變多,最後反而加大了每間公司的成本
就如之前提到有10間公司參加的製作委員會,同一份合同讓十家公司共同簽署同意就需要半年的時間

動畫製作者的低收入情況

現在觀眾對動畫製作的質量要求越來越高,動畫製作的STAFF人數和耗費的製作成本增加,1000萬日元投進去瞬間就用光,而且製作公司為了維持企業日常營運還有一筆日常性的事務成本
雖說動畫製作公司可以不選擇加入製作委員會,安穩地收取固定的製作費進行製作,但現在動畫製作流程複雜化,動畫製作日程安排與預算管理愈發困難
另一方面製作公司有交貨義務,就算製作公司赤字營運也要按時交納完成品,這也令動畫製作公司面臨的風險越來越高
新人動畫製作者工資低是事實,雖然說要提高製作者​​的單價水平,但很多動畫公司都是在赤字狀態所以很困難、不過有一些優秀的製作者也可以做到1年收入1000萬日元

有人說如果作品商業上大獲成功的話,也需要將商業收益分配給基層製作者
這個想法雖然不錯,但實際要執行會面臨很多問題,一部動畫的製作背後包括分鏡、上色、攝影、背景美術設計、原畫、動畫等很多STAFF,如何合理合適地分配絡眾多STAFF們?
而且和剛才所說的製作委員會問題一樣,進行這種收益分配會涉及時間成本和手續成本,這些事務成本誰來負擔?
與其分配大熱作品的商業收益,不如由動畫製作公司根據製作者每年的表現情況發放年度獎金,但前提還是要先保證動畫製作公司整體利潤的前提下進行分配

原資料出處:
http://nlab.itmedia.co.jp/nl/articles/1706/18/news001.html